户口纪事

在四年前，我以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态把户口迁到了遥远的辽宁省大连市。而在四年后的今天，我终于发现，或者说是觉得那个姿态其实并不帅气，也并不优美。我希望以下的故事将会被我说得跌宕起伏。

列表——初次交锋

我面对的是一个列表，一个从一个并不美却被周围的人称作美女的人手中递过来的列表：

一、人事局加意见（把迁移证拿去人事局加意见）

二、亲属关系证明（证明我和我的爸爸到底是什么关系，是父子还是母子亦或是姐妹兄弟等等，在户口本上说我和我爸爸是父子关系——这个不算，得在村委会开证明）

三、同意迁入证明（在村委会找个人写张字条，上面说同意我迁入）

四、户口本（就是“我家里”的户口本——在户口迁入前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这样说家里）

五、双方身份证（就是投奔者——我和被投奔者——我爸爸的身份证）

六、民zhu议事表（就是在村委会那里拿一张表，回到村子里面挨家挨户上面找人签名按手印以表示我的迁入经过了大家的民zhu过程，如果没有三分二的人同意我就不得回迁本村农业的户口，而只能回迁至我家“二楼”或者是屋顶，成为非农户口，独自成户；说到这，真是可喜可贺，我国民zhu之进步让人侧目）

七、申请人自写一份申请书，说明申请非转农（就好比你写申请入dang）

八、待业证明（要在户口所在地劳动局开具，我现在的户口在大连，所以我得回去大连开……3300KM，当然当时她并没有告诉我在哪里开具，所以我觉得只要多跑跑就能办下来）

九、计生证明（同上，要在户口所在地开具，不知道是为了证明我是否已婚还是证明我有无子女亦或是超生游击队）

十、还有两个被我忘记名称的表格需要填

一开始我就想回原籍，就是跟我家人在一起的那个户口，就是那个农业的户口。尽管感觉这个很那个，但我还是尽力地自我安慰——这个关系到了分田分林分钱，谨慎是应该的，因此在接到列表的下一刻我去到了人事局。

但我的行动在今天遭遇了重大的失败——我的报到证由于“预征对象”这个原因留在了学校，人事局即使给我加意见，没有报到证复印件也没办法拿去派出所，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知道么，意见很简单，四个字：同意迁入……

其实人就是一种很简单的动物，大部分在遇到了短暂的失败后还是懂得忍一忍的——是的，报到证一到一切迎刃而解，现在这点麻烦不算什么，不就是白跑一趟么？！

农业与非农的选择——10号和10号的二楼

如果我入农业的户口，就迁回原籍，户主是我爸爸，户口本就能显示完整的一家子；假如是非农，则迁回我家的二楼，独自成户，我就是户主。当时我说假如我家没有二楼呢：“屋顶也是可以的!”

当我拿到报到证，当我再次信心满满地跨入派出所，当那个女人说出那两个证需要我回大连开具的时候，我怎么就觉得她的声音那么难听呢？

当人受到连续的打击后，大部分通常选择退缩一下，而对于我来说3300KM的距离也的确太过遥远，因此我对她说：“好吧，非农就非农。” 

峰回路转——从10号的二楼回到10号

有部分人是不会太过容易就甘心的那种，而我恰好就是那种。

当我开完“证明们”从村委出来的时候，我给市局户政科打了电话：“……”“……”“等问下领导。”“……”“应届毕业生不需要，就这样，我很忙……”那一刻我欢天喜地。柳暗花明之后的人往往会有那么丁点的飘飘然，甚至在当时我就想好了跟那个“美女”的对白——以一种很酷很酷的表情，以相当轻蔑的表情说：“不信的话自己打电话去公安局问”，甚至于我幻想她在问完户政之后那种被打败的表情……嘿嘿……

但结果很失败，我的话没能达到效果，她懒洋洋地看了看我的资料：“哦？不需要就不需要，到时候需要补你再拿来吧。”

“什么时候能好。”

“一个月以后……”

“有什么办法能快？”

“你自己拿到户政科那里去，我们这里得累计到一定数量的申请才会上报，不过你明天才能来拿，得等所长签字，所长现在不知道在哪。”

我并没有生气，即使我数天里顶着烈日来来回回，显然我觉得我快胜利了，我把她或者某件事情当成了敌人。胜利者不拘小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柳暗花明村未到，横人作祟能登天

我希望赶快办好户口的心情是如此的急切，而胜利的感觉缭绕在心，以至于我根本就忽视了摩托车司机的推销：“某照相馆里面的人神通广大，给点钱很快就能把户口办好……”

排完队，一个妇女看完所有的材料之后把户口迁移证和报到证复印件给回我，并且交代完所有的事情。我问：“今天不能好？”

“是的，要两个星期才知道结果……”

哥，你懂我此刻的心情么？也就是说，此刻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在去交钱途中，一“横人”出现，跟那个被我忽略掉的摩托车司机一左一右在我身边，都是虎视眈眈的样子，难道我长得比较像食物？我不觉得那个摩托车司机真的那么好心等着我，怕我一会儿坐不到“便宜车”出去，至于目的暂时不知道；至于横人，他很神秘的问我：“靓仔，办身份证还是什么……我可以帮你……”

其实当时我已经近乎崩溃的边缘，虽然我常常说社会之所以那么多后门，是因为想走后门的人太多——而此刻我却觉得如此冗长的程序就是为了横人的存在而设置，因此走后门是被逼的。

罪恶的感觉开始出现，但我实在渴望把户口办得妥当了才出去找工作，我不想来回跑，车费太贵，工资还没有……“怎么帮法？什么价钱？”“200元，一个小时左右……”那一刻，我的嘴巴差得失态地张大——2个星期和一个小时的区别？！知道我为什么叫他做“横人”么？在犹豫中我打电话向我爸爸求援：“是不是那些横在xx部门和xx部门之前来回走动的那些横人……”原来他们是打横走路的。虽然我受到了诱惑，但由于觉得很诡异，所以我就走了。回程路上，摩托车司机继续向我推销某个地方，我终于明白他的目的了。

在那个小小的阴暗的办公室里面，一个年龄30左右，左带金手表、右带佛珠、中带金项链的横人出现在我面前，他没有横着走来走去，所以显得比较高档，在桌面上竖着的那两个小红旗甚至让我觉得是来到了某机关部门……他甚至在交谈中使用“阁下”等古典词汇，让我胃里翻腾出一阵“古典”的呕吐感——故作文雅！他显得很自信，号称是个证件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在他那里办好！他也很专横，价钱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说阁下的问题阁下解决——其实说出了会让我无地自容，我在向他哭穷……所以谈崩了！

那个摩托车司机悻悻然地跟在我后面，我掏出了三块钱给他，他居然还敢还价：“等了你那么久，八块……”是的，他居然，他居然！！我如对丧家犬一样对他：“又不是我让你等，是你偏要等！！”然后他悻悻然地离开。说实在的，当时的我不挥拳相向已经是我最大的克制，我坚信他和横人有苟且的关系，我也相信在我出去打电话的时候他向高档横人透露了在横来横去的横人的价钱……而且他自己承认了，就在高档横人出去的那一小会，我不容置疑地问他：“一次能拿多少？”虽然他否认，但我确信！

………………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好，做到了这个份上了也只能知道2个星期之后会有结果，那种对未来毫无把握的感觉是恐怖的。

经历了多日的烈日，经历了多少冷眼与木面，找多少个我不认识的人签名，GDP就这样围绕着一个户口的问题缓慢地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点。

人在遭受打击之后往往会产生怨气，大部分会幻想着报复，当然大部分都会失败，一部分是因为实力的缘故，一部分是由于时间的缘故，更多地就是直接地发泄在他人身上——身边的人、亲人、朋友、爱人都可能成为目标。

当我面对这样的一个事实的时候，当我面对这样一个我无力撼动的暗礁之后，一个毫无实力可言的我还能做些什么呢？因此刚才那个也可以算得上是命苦的摩托车司机就撞到了我的枪口之上。而实际上我并不想这么做。

社会上的所有人都在重复这样一个循环的宿命当中，a把怨气带给了b，b则带给了c，c再带给a——这个社会的人都在互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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