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票决赶人下车”：少数的“被民主”

      因为自己得了重感冒，一直咳嗽，为了不感染别人，刘某戴口罩上车。在乘车的过程中，因咳嗽厉害，刘某被乘客赶下汽车。12月28日，在高速路上徒步行走的15岁男孩刘某被河南省高速交警总队新乡大队民警救助。据刘某向交警交待的情况：“车上同行的人一致觉得我得的是甲流，后来几个中年人非得把我赶下去，说我不下车他们就下车，我只好下车了”。（中新网，12月28日）

      历史不会重复，但总是惊人的相似，就在不到一个星期前，几乎一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两名出现咳嗽症状、戴着口罩的农民工陈国芳和张大有，在从广西回四川的大巴上，被同车乘客当作甲流患者避之唯恐不及。更令人寒心的是，在全车近30名乘客激烈讨论之后，大家以举手表决的方式，同意将两人撵下车“隔离”。但是，后经医生检查，两人患的只是普通感冒。（《重庆晚报》12月22日）

      从车上乘客的“一致觉得”和“举手表决后同意”可以看出，“民主”的运用在我们的生活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在很多人看来，投票赶人下车的行为虽然是无情，但却是有理的。从程序上来说，大家都遵循了一种“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思想，用多数决定的程序和方式来解决问题，而且认为这种方法是民主的，是表达和体现民意的。既然民意彰显，那么大家都应该尊重和服从这个决定，即使这个决定并非在道德上是洁白无瑕的，但应该是正确无误的。

      “少数服从多数”，国人对“民主”这个概念最深刻的理解莫过于此。然而，片面地强调和突出“少数服从多数”这个所谓的民主核心理念，实际上只会越加偏离民主的真谛。人们对民主认识的最大误区就在于，凡遇疑难复杂问题，即可奉行这条金科玉律，则天下无不可解决之事。

      在现代宪政民主的理论框架的制度设计中，民主的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保护人的权利，实现人的平等。“民主”一词，从它的希腊文字面上翻译，意为“人民的统治”，是指这样一种管理体制，在这种体制中，所有社会成员享有一定形式的政治平等，能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影响全体成员生活的决策。

      同时，民主理论的提出基于人性善的假定：“首先，多数人的智慧和道德可以超过任何个人或小集体的智慧和道德，不管这个人或小集团多有政治经验。而且，在个人普遍积极参与的民主气氛中，人们一般都愿意积极负责地思考和行为。”

      而多数人民统治原则主要是基于以下经验假定：多数人的智慧和利益倾向总比少数人更全面、公正。

      而从两个“被民主”决定下而被赶下车的例子当中，看到的只是人们为求自保、害怕染病的人性自私和多数人利益下的“伪全面”和“伪公正”，而没有一丝的“负责任的思考和行为”。

      或许有人会说，他们（指被赶下车的民工和男孩）毕竟是可能的“甲流”患者，牺牲他们少数的利益，而换来更多乘客的安心，这何乐而不为呢？何况使用的是一种合理的民主方式。

      而事实真是如此吗？使用的真的是一种“合理的民主”方式吗？的确，“少数服从多数”是民主原则的重要内容，但人们往往会把“少数服从多数”后面的“多数尊重少数”有意识地忽视了。现代民主追求的是众人的政治平等，虽然在政治实践上讲求的是多数人的决定，但同样强调多数对少数的保护。如果没有了对少数的尊重和保护，只是将多数人的利益极端化，将多数人的决定绝对化，那么多数的民主就会蜕化成为“多数人的暴政”，这两次的“投票赶人下车”就是典型例子，而这种变质的“民主”已经沦为一种颇具迷惑性的伪民主，危害极大。

      记得有这样一道思考题：有五个海盗分100粒宝石，一开始抽签决定众人提出分配方案的顺序，先说的方案由大家投票决定是否通过，如果达半数即为通过分配方案，如果方案不被通过，则把提议的人扔下海，以此类推。

      假若这五个人足够聪明和理性，最后的时候大家都会得出一配分配的方法，以使得大家都不会被扔下海，而且能尽可能得到的宝石数量最大化。但在现实生活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足够的聪明和理性，现实的人在这个题目情境中，更多的可能是，第一个人会被后四个人决定扔下海，第二个又会被后三个人扔下海……当剩下两个人时，第四个人会把第五个人扔下海，因为第四个人的方案只要他自己同意，就达半数了。

      从这个题目可以看出，当人们自以为自己是属于处在决定地位的多数时，就罔顾少数人的利益而肆无忌惮地做出有损少数人的决定，殊不知自己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掉入到少数的圈属了。对于两个“赶人下车”的例子，我们甚至可以进行这样的合理推断：今天，这两位农民工和小男孩，被人以一种看似“民主”的方式赶下了车；明天，就会有新的“受害者”，被人施以新的“暴政”。

      “民主”是个好东西，但动辄以多数人的力量来剥夺原属于少数人利益时，“民主”已经在变质了。民主，追求的是所有社会成员享有一定的政治平等，而不仅仅是多数人的“民主”和少数人的“被民主”。

—— Hiu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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